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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自抗击新冠肺炎第一线中医师的日记(三)
  • 作者:胡臻  编辑:于建峰  来源: 中国中药杂志  浏览:   时间:2020年03月05日
  • 2月14日

     

    这是我在情人节里收到的最值得纪念的礼物
    “Hapoy Valentines Day”
    这是今天我从手机屏幕上看见的第一条信息。
    原来是我的哥哥给我发来的短信,问我这英文是这么意思,我便回了他“情人节快乐”。
    “是哪一天?”他在追着问。
    “今天就是。”我有一点不耐烦。
    “情人节”,要不是今天哥哥问我,我基本上已忘记了这个节日,特别是在今年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们远离昔日都市的繁华,置身在抗击病毒的前线,哪里还有什么空余的思念去容纳这一份浪漫的情怀。
    在隔离病区里有严格的管理制度要求,即便是在生活区要求也是非常严格。比如人员不能串门,更不能聚会,大家的三餐由后勤派专人送到宿舍前台,然后通知大家过去取回到自己的房间用餐。
    下午我接到了温州市民盟委员会的电话,告诉我温州市统战部要慰问工作在第一线的党派成员医务工作者。随后我就接到了一封来自统战部的慰问信,打开一看见信里写道:

     

    “这段时间以来,全市上下风雨同舟、众志成城,打响了一场没有硝烟的疫情防控阻击战。让我们倍受感动的是,全市各党派成员医务工作者舍小家、为大家,坚守岗位、忘我工作,争当最美“逆行者”,充分展示了敬佑生命、救死扶伤、甘于奉献,是温州统一战线的骄傲!在此,我们真诚地道一声:谢谢!

    疫情面前显担当,越是艰险越向前。希望你们牢记从医初心、勇担医者使命,同时间赛跑、与病魔较量,全力以赴救治病惠,把温州大爱写在疫情防控一线。也希望你们加强自身防护,注意劳逸结合,确保自身安全。全市统一战线永远都是你们的坚强后盾,始终与你们在一起,并肩作战、携手前行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没有一个春天不会来临。我们坚信,只要大家心心相印、同舟共济,就一定能够早日战胜病魔、消除疫情,迎来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组织的关怀令我感动。这是我在情人节里收到的最值得纪念的礼物,没有之一。
    晚上我在手机的医生生活群里看到2位男医生身穿防护服,在隔离病区里,摆出跳舞的姿势,以此向工作在第一线的全体女医生和护士们表达情人节的问候。
    远处的瓯江依旧是那样静静的流淌,眼前的白衣人还在用激荡着青春的韵律展示他们优美的风姿。
    情人节,在这盛世的中华大地上,每一个分分秒秒都应该是年轻人逐梦人生的绚丽时光。


    2月15日
    这些人如同潜伏的特务,时而静默,时而出击,搅得天翻地覆    
    浓雾涂墨着窗外的景,看不到远处的瓯江和江后面海岛的影,从清晨的雾霭中悄悄走出的寒,把初春的大地装扮成了墨色的迷。
    天公的天平似乎要偏向病毒,不知意欲何为,寒冷的天气可以让病毒得以喘息,重新集聚,寻找宿主,蓄积能量,再次进行自我增殖。
    据温州市气象台发布的今春首个寒潮蓝色预警信号,提醒市民特别是战斗在疫情防控一线的工作人员做好防风、防寒和保暖工作。据最新气象资料分析,目前这股强冷空气正在东移南下,预计今天傍晚起自北而南逐渐影响温州大地。
    这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拼命来。
    昨天温州新增患者3例,病人总数499例,在490上下已僵持了好几天了,从2月11日开始,确诊人数都已回落到了10以下。
    “越是在曙光出现的黎明越是不可掉以轻心”。大家都在相互提醒着。
    虽然形势已得到了初步的好转,但是防控工作的困难比起初期只有更大。病毒绝不会就这样轻易退场,要防止它们做垂死前的挣扎。
    疫情说来就来,今天我们病区收到了一位新的患者。
    他还是市区某物业的保安人员,负责值守小区出入口门岗。一直在工作岗位上班,昨天以疑似病例留观检查,今天确诊为冠状病毒性肺炎。追述病史发现在十天前他已出现类似感冒症状,一直没有引起重视,在这期间还经常去上班,接触到不少的人,这引起了大家的紧张。
    看来病毒还在做着垂死挣扎,极力把自己伪装,以和善的面目出现在大众面前,伺机发动对人类新的攻击。所以近期出现许多患者仅有轻微的乏力,甚至丝毫没有症状,如同平时一样,如果不做病毒核酸检察,还真的发现不了他们已被感染。
    而这些人群同样具有传染性。这就给防控疫情带来新的难题。如同战败前潜伏下来的特务,时而静默,时而出击,搅得天翻地覆。
    冠状病毒啊,你可真是一个“狡猾狡猾的”敌人。人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继续做好居家安养。
    这时我看到了手机里的视频,一位名叫萨古鲁的学者还特意录制的一段幽默的歌曲:
    “哈喽,武汉的病毒
    现在这里出麻烦了
    你看,传染病在流行
    病毒在扩散
    而非典的记忆
    还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我们要挺身与病毒斗争
    我们听说
    病毒来自白蛇与蝙蝠
    然后人传人
    现在还在增长,难以控制
    这病毒走过了很多地方
    头戴皇冠的病毒啊
    我们将继续与你战斗
    ......
    优美、诙谐的歌曲如同一首战斗的号角吹响了人类向病毒发出决斗的号令。
           

    2月16日
    我们的团结,就是一把制胜的利剑。  
    “今天确诊病例超过了500大关,达到502例。”
    上午我一到病区就听护士们在议论温州的疫情。虽然患者的人数超过了500大关,但从整体来看温州的形势还是令人欣慰的。已康复出院169例,保持了零死亡率。
    “今天我们的病房有病人可以出院了。”
    自从2月6日以来附二医目前共开出2个病区,103病区目前有43位住院患者,104病区目前也有23名患者。而且所有的病人均采取中西医结合的治疗,得到很好的护理和治疗,病情稳定,许多患者的咽拭子检查病毒核酸开始呈阴性,根据新的标准要等到大便检测也呈阴性才可出院。医院与市疾控中心密切配合,严格按照科学程序,安排患者出院。
    但是从全国的形势来看一点也不可放松,截止昨天已有累计68584确诊病例,重症11272例,死亡1666例。目前武汉已开放了9个方舱医院,超过2万名医疗队队员驰援湖北。
    晚上我在手机上看到湖北电影制片厂常凯所写的遗言,先是老父亲受到了感染,接着就是母亲,然后妻子和自己,相继染病。
    “除夕之夜,遵从政令,撤单豪华酒店年夜宴。自己勉为其难将就掌勺,双亲高堂及内人欢聚一堂,其乐融触。
    殊不知,噩梦降临,大年初一,老爷子发烧咳嗽,呼吸困难,送至多家医院就治,均告无床位接收,多方求助,也还是一床难求。
    失望之及,回家自救,床前尽孝,寥寥数日,回天乏术,老父含恨撒手人寰,多重打击之下,慈母身心疲惫,免疫力尽失,亦遭烈性感染,随老父而去。
    床前服侍双亲数日,无情冠状病毒也吞噬了爱妻和我的躯体。辗转诸家医院哀求哭拜,怎奈位卑言轻,床位难觅,直至病入膏肓,错失医治良机,奄奄气息之中,广告亲朋好友及远在英伦吾儿:我一生为子尽孝,为父尽责,为夫爱妻,为人尽诚!永别了!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像常凯导演这样的悲剧,在这次瘟疫肆虐的武汉何只这一家,记得几天前报道的那位跟在母亲运尸车后面一路奔跑、路哭喊着“妈妈,你等等我。”的小姑娘,几天后父亲也去世了,最后的她也追随父母而去。
    人间悲剧,凄惨至此,令人揪心,哪是一个叹息了得。
    从附二医治疗的经验来看采取中西医结合疗法,把握好发病早期的治疗,避免因为失去最佳治疗机会,而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是极其关键的第一步。
    我们团队中西结合,医疗护理相互配合,在严格的防治管理下,重点就是要在病人发病的早中期做好治疗,避免疾病的进一步恶化,取得了可喜的成绩。
    挺住,战友,绝不能轻言倒下,人类与冠状病毒的最后大决战已悄然来到,我们的团结,就是一把制胜的利剑。


    2月17日
    疫情下,没有谁是一座孤岛在大海里盘踞    
    太阳用风的翅膀驱散晨起的雾霭,瓯江静静的躺在大地的边缘上,波光粼粼向东缓缓流去。
    “104病区的一位老年床患者昨晚突然发高烧,情况不是很好。”孙主任向大家做了汇报。
    每天上午我们都要参加由医务科召集的工作列会,这个列会由院长主持,各病区主任和专家参加会议。
    这是一位73岁的来自农村的老年妇女,2月17日儿子与媳妇从武汉回家后发病,随后她就出现咳嗽发烧,被诊断为冠状病毒性肺炎而收治入院。她以前患有宫颈癌,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更为糟糕的是全身血液里白细胞很低,抗病能力非常弱。入院后经过前期的治疗,整个情况都已好转,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突然出现高烧。
    专家讨论的意见认为这种发烧主要还是由感染引起,白细胞的原因很多,但是感染也可以导致这样的结果。会上讨论的时候大家提到了中药的治疗,我也做了有关中药治疗的一些可供的方法,会后大家就迅速分头行动。
    “你们家的大楼被封了。”
    中午当我从病区回到生活区的路上,接到了我家所在的社区办公室打来的电话,这可吓我一大跳,一定是发生疫情了。
    “你们住的大楼第六层出现一位疑似患者,根据市里的要求,要把这座大楼封闭到3月3日,所有在此之前进入的人不得出去。”
    封闭大楼意味着,要与外界完全隔离,不仅里边的人不能出去,外面的人不能进来,可以想象这会给被封闭在里边的人带来多大的生活困难和精神压力。这时我想到了王丹,现在我家里只有她一人留守,这漫长的与外界隔离的日子一定让人备受煎熬。
    人类与病毒的这场战争还将僵持下去,不会轻易言败的不仅是人类,病毒也依然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存空间与权力。
    “疫情下,没有谁是一座孤岛在大海里盘踞,温州,正成为一座被忽略的英雄城市。 自救者,天救之。”
       

     

    2月18日

    隔离是一种保护,是对生命的关爱和尊重    

     

    “明天就要结束这里的工作了  。”
    第一批到病房工作的医生明天就要开始交班,他们已在这里连续工作了14天,接下来还要隔离观察14天。
    连续三天病房里都有出院的患者,没有新增病人,开始觉得病房已空了起来。可以明显感觉得到,大家的心情比刚来的时候轻松了许多,但工作依旧有条不紊地顺利开展,各自忙着做好交接班前的准备工作。
    “紧挨在我们家大楼两边的大楼今天开始也被封掉了。”
    王丹打来电话,听上去语气有一点沉重。今天是家里被封的第二天,从群里大家的留言中明显可以感觉的到内心的不安。
    这让我想起了这几天轰动全球的“钻石公主号”邮轮疫情,听说今天又新增感染者88人,目前邮轮里的3700余人中共计感染者542人,感染比例达到14.6%,这个数字太令人惊讶了。
    许多国家着力进行援助,韩国“空军3”号,也就是总统专机今天中午12时许从首尔机场飞往日本,将接回停靠在日本横滨港的“钻石公主”号邮轮上的韩国公民。
    “要安静一阵子了,我们都被测出阳性,马上就要去医院了。祝你们好运。”今天被确认新冠病毒检测呈阳性的英国夫妇以前一直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视频日志。
    “我们结婚50年了,如果说我们其中一个被感染了,那么我们就会被分开,我们不想这样。”
    被留在船上的英国乘客纷纷表示愤怒或心寒:“我们已经被遗弃,被忽视!”
    钻石公主邮轮疫情开始的时候一名游客,于1月25日被确诊后立刻引起国际社会关注,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尚未找到确诊病例怎么染病的原因,而且船上的游客在焦急的隔离中眼看着发病人数一天比一天增多。
    这时我又想起了萨古鲁针对中国疫情所做的一段演讲:他告诫大家“隔离不是歧视,隔离是一种保护,保护你和大家免遭病毒侵袭。请不要为此打喷嚏。”
    话虽如此,如果隔离的措施不到位,会导致更大的伤害。就像这一对英国夫妇,几天前病毒检测的结果是阴性,如果他们能及时离开这里,被安置到安全的地方,或许就没有今天的结果。
    社会要感谢这些接受隔离的人,应为是他们以自己的这种牺牲,来杜绝病毒向社会更大的传播。尚待他们不仅仅只限于物质上的帮助和精神上的援助,更为重要的是要有科学的管理方法,把隔离的目标集中到了病毒这一关键环节,做到不仅不让病毒向外传播到了社会,也要保护好被隔离人群之间的相互传染,让人实实在在感觉到,隔离不是遗弃,隔离不是歧视,隔离是一种保护,是对生命的关爱和尊重。


    2月19日
    温州加油, 中国加油!  
    早晨阳光温暖而明媚,一只鸬鹚从远处的瓯江水面上越出,把晨风撕裂成一片片细小的碎片,如同岁月留下记忆的枯枝败叶。
    昨天的疫情报告温州全市新增病例为零,自2020年新年以来一直压在人们心底的大山终于开始逐渐被推开了。
    我来到了103病区,从医生脸上我读出了,此刻他们的心情是喜悦的,这种喜悦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完成了一项工作任务后的那种开心,而是如同一位战士在弥漫的战火中遥望着丢盔弃甲的敌军在仓皇失措的逃窜。
    “再过一天,你们也要撤下来了,我们在宾馆等你。”林主任过来与我告别,他们今天就要离开这里,到宾馆按规定观察休息2周。
    “新医生来了,我要过去迎接他们一下。”林主任笑着离开了我。
    我若有所思地笑着与他点了点头,心里在想,这一下林主任又要忙个不停了,他要开始像对我们刚来一样,不断唠叨着注意做好个人的防护安全。
    中午我在宿舍休息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起,不知是谁在朋友圈里发上了一段有人跳楼的视频,画面上一人裹着棉被,从高高的楼上坠落,着地。
    “有什么事喔,这么想不开。”画外音响起。
    其实2天前我就看到这一新闻,经警察证实,这是一位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患者,他在坠地后不治身亡。
    我放下手机,由于画面过于血腥,让我有一点紧张,感觉自己的手也在轻轻的颤抖。
    我来到窗口,眺望着远处的瓯江,这是一条经过肺疫洗礼后的瓯江。它在我的前面静静的流淌。
    这时我的耳边仿佛听到了一曲写给坚守抗疫第一线的逆行者的歌曲:坚守,温州。
    在这座温暖的城市,
    被无情的寒流袭击。
    放下亲人团聚的温柔
    只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
    瓯江潮涌,朝夕呐喊,
    生命至上,不容疏忽。
    我们为逆行者加油!
    温州加油, 中国加油!
    瓯江,静静的瓯江,从远古的苍凉中走来,横亘于瓯越这片吐露芬芳的大地,荡涤着一身的黄浊的污泥,在东海滔滔浪花的簇拥下远航。这时,原本是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云开雾散,一缕缕阳光,如同细沙一样通过云的筛网纷纷洒到了江面,金色的阳光把静静的瓯江照耀得如此耀眼美丽。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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